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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面已是30年后

2005年4月23日 13:30

  ●采访时间:2005年4月15日

  ●倾诉人:章岚男48岁业务员

  ●采访人:记者王枫

  从方方面面看章岚都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,他整日在外面奔忙着,挣一家的生活费和女儿的学费,他承担了大部分的家务,包括最繁重的一日三餐,因为太太不爱做饭,怕衣服上沾上油烟的味道。他没有恶习,也不爱玩。像一个勤勉的车夫,车上拉着全家。

  有一天
他出现在我面前,要和我说说在他心里藏了几十年的秘密。以下便是章岚讲述的他的故事。

  我又见到她了!

  她和我记忆中的她判若两人,已经是一个中年妇人了。可是我仍然很激动,我努力控制着,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,不让自己的手发抖,不让自己全身发抖。我握了握她的手,然后紧挨着她坐着,直到回住处休息,再没有从她身边走开。

  我觉得很不真实,是不是又是一个梦?像过去几十年里做过的无数梦一样,在梦里见面,在现实中醒来,欣喜过后是巨大的失望。

  这是真的,我又回到了南方——蛇口,在人生的第一个20年里,我一直在这里生活。

  这里还是保留着当年的风俗,到了春节,饭馆老板会向老顾客发请柬,请他们回来免费吃一顿,所有的山珍海味都放在一个大盘里,叫“大盘菜”,财力雄厚的大饭馆往往要摆上上百桌,有时还要搭上戏台,请戏班唱戏。

  周围是喧闹的,每个人都很亢奋,大家举着酒杯使劲碰,拥抱,彼此叫着绰号和小名,揭老底,为了一件学生时代的趣事哈哈大笑。只有少年时的伙伴才这样。我的一个高中同学现在是一家饭店的老板,那天他准备了几百桌“大盘菜”,请来了戏班。院子里坐满了人,不仅有我们那一届的同学和老师,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。

  我们就是在这样一个极其热闹的场合见了面,每个人都非常兴奋,没有人注意我们。我看着她,隔着我们的几十年突然消失了,我直截了当地问:“我给你写了好多封信,为什么不回呢?”

  他前后给她写了十几封信,她没有回信。那些信写于上世纪70年代,那时章岚20岁。

  而他认识小海的时候,只有18岁。

  小海和当地的女孩儿不一样,后来我来到北方以后才知道,她更像一个北方女孩儿。她面容清秀,脸庞是饱满的,一笑就现出两个酒窝。她站在讲台上,亭亭玉立,两个齐肩的辫子在她说话的时候微微晃动。她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衣,灰色的裤子,干净得像一滴水。

  那时我刚刚从海岛中学转到镇上的中学,小海是学校里唯一的女教师,比我们大不了几岁。她教我们地理、历史、音乐。

  我喜欢上她的课,可是在她的课上我并没有记下什么,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看她。只有在课堂上我可以大胆地注视她,从那时起,她的一举一动开始深深刻在我的记忆中。

  我和别的男孩子一起在课堂上捣乱,为难她,目的是引起她的注意。这果真收到了效果,小海开始注意我,下课后把我留下来,问我为什么要那样做。她的脾气很温和,即使生了气看起来也不怎么凶。我说不出个所以然,她问不出来,就让我走了。我感到她不讨厌我。

  那时的蛇口还是一个海边的渔村,有两个渔业大队、一个水产养殖场、一个造船厂,还有一个流动渔民协会,离宝安县城——现在的深圳很近,离香港也很近,退潮的时候,抱一个篮球能游过去。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企图那样去香港,但是却在中途淹死了。

  放学以后我们经常到海边去,在那里待到日落。学业并不紧张,常常我会感到青春期的空虚。不过这种时候不长,高二下学期的时候,在我身上突然起了一种变化,我的情感完全被小海占领了。

  那时学校为了活跃学生的文化生活,成立了学校宣传队,我被选上了。宣传队的领队兼老师是小海,因为全校只有她一个人能歌善舞。宣传队通常在每天放学后活动,这样我每天都能见到小海,有时竟是近距离的接触。

  在学校里男生女生不怎么说话,排舞蹈的时候,我们不免扭扭捏捏,男生女生站得远远的,尽量不碰着。这时候小海说:“想什么呢?你们。我知道你们不好意思,可是我们在排舞蹈,快拉起手吧。”

  有一个男生豁出去了,拉起一个女生的手,那个女生一下变得浑身僵硬,这样跳起来的确不好看,不过毕竟算是开了个头。小海带着我们排舞蹈,排小品,有时我们去海边唱歌。她大大方方的态度影响了我们,后来在宣传队里,男生和女生的交往渐渐变得自然多了。

  宣传队每天都有活动,我天天能见到小海。毕业前夕宣传队解散了,这样一来只能在她上课的时候见到她。只有在这时我才突然发现那个美好的身影对我意味着什么。

  我不放过任何一个单独接触她的机会。交团费是唯一的机会。小海是团支部委员,以前每个月我把5分钱团费交给她,她在一个本子上记下我的名字,然后我离开,前后不到5分钟。现在我要充分利用这短暂的时间,我到小海的办公室,递给她5角钱,她记下我的名字,然后找钱。我成功地把时间拉长了,趁她找钱的工夫,我和她说两句话,或者使劲看她两眼,可以看到她黑黑的眼睫毛和鼻子周围浅浅的雀斑。有一次她把钱给我的时候,竟然碰到了我的手,我几乎傻了,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一直在回味那一刻的感觉,被她碰到的那只手像不是我的了。

  章岚告诉我,在高中毕业前夕,大家忙着照相、互相留言,结伴出去玩,他反倒进入一种深沉的情绪里面,和周围高涨的离别情绪完全不一样。他当然想到了离别,就要和小海离别了。他认真听她讲的每堂课,不仅把她讲的内容,还把她讲某句话时的表情、手势都记下来。下课铃声响起时,他望着她走出教室的背影,觉得她把他的全部热情也带走了。

  他寻找,在教学楼里、操场上、饭厅、校园里的水井旁,在她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有意无意地寻找,希望能不经意地遇见她。如果哪一次真的遇见了她,他立刻像中了弹一样,那种狂喜的麻醉会持续一天。

  小海住在食堂后面那排新平房里,从我们宿舍可以看到她住的地方。我经常在放了学后,独自趴在宿舍二楼阳台上,目光越过几棵荔枝树的空隙,直达平房前面的小路。即使能看到她匆匆走过的身影,看不清她的表情,那对我空荡荡的心也是一种安慰。可惜有风的时候,摇动的荔枝树总是挡住我的视线,有时我明明看到她出现在小路尽头,可是再看过去,她却消失了。

  毕业典礼前一天晚上,年级在操场上开告别晚会。大家围在一起唱歌,每个人都喝了一杯酒,章岚也喝了,他觉得难受,一看身上起了大片的疙瘩,很痒。有人说酒精可以止痒,这时候小海站起来,对章岚说:“跟我来。”

  小海朝荔枝树围绕着的平房走去,那也是章岚常常独自观察的地方。空气中掺和着白兰花和熟透的芒果的气味。

  当小海打开门,章岚跟着她进到一个整洁的有着淡淡香味的房间,他觉得像是在做梦。

  他来到了小海的宿舍,现在她就站在他旁边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
  章岚机械地服从小海的安排,他脱去上衣,小海拿着一块蘸了酒精的棉花在他背上擦拭着。小海把全部注意力用在对付那些疙瘩上,她离章岚那么近,她呼出的气吹在刚擦过酒精的地方,凉丝丝的。

  章岚可以正常思维的时候,已经在自己的宿舍里了。这个晚上成了他终生的遗憾。他后悔这个晚上自己无所作为。他为什么不去抱一下她,即使不抱她为什么不向她表白,即使不表白至少也要对她说声“谢谢”。他狂热地爱着她,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。

  他带着遗憾结束了学生生涯。不久他汇进了上山下乡的洪流里。他参了军。父亲转业回到了北方,他也来到了北方。经历了这么多事,可是有一点没变,就是对小海的爱恋,只是他对她的感情已经由热烈变成一种深沉的思念了。他在等着一个发生在小海和他之间的奇迹。

  家里给他相了一个对象,他决定给小海写信。他前后给她写了四五封信,把他对她的感情前前后后说了,但是她没回。等到他能彻底说服自己小海那边是没有希望后,他结婚了。结婚两年后,他好像终于把小海忘了。

  我问章岚毕业以后见过小海吗?章岚说没见过。有了女儿后他有两次机会可以去蛇口,但是他小心地绕开了,因为小海在那里。

  他们再见面是在30年后,章岚问小海为什么不回信,小海说她只接到他一封信,信上没说什么,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没回,很久以前的事,记不清了。

  章岚说可他每件事都记得很清楚,她那时候穿着什么样的白衣裳,梳的辫子是什么样的,他给她交团费总让她找钱,为了能和她待会儿——他从前不敢讲的话现在一股脑都跟她说了,他不仅在吃饭的时候说,在电话里也说,他必须都说出来,这些话攒的时间太长了,是自己欠自己的债。

  她说:“哦——我没想到——对不起。”她的眼睛有点潮湿,她以前就是一个沉稳的女孩,现在已是一个中年女人,不会像一个小女孩那样容易动情。

  我回到了郑州,这次见面的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,有一个月时间我不能平静下来。回来以后才知道小海已经离婚了,她丈夫对她很不好。一想到她现在很孤独,我怎么也不能坦然。我给她写了一封长信,有十几页,随信附上一张刚照的全家福。

  她看完信马上给我打来电话,她说她流着眼泪看完了我的信。“照片我看了,多好啊!可是你怎么有白头发了?上次见面的时候没有啊?”我这才注意到从蛇口回来这一个月我老了很多,简直判若两人。她又安慰我:“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,你现在有一个这么美满的家庭,一定要面对现实,不要惦记我。有空我会给你打电话的。”

  片刻后她轻轻说道:“我很满足,因为,有你这样爱过我!”她说得很慢,我能清楚地听到每个字。

  
  


选稿:彭蠡    来源:河南报业网-大河报  作者:王枫  
 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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