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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仅想过平常日子的女人

2005年5月22日 13:01

  口述小苏

   年龄39岁

   职业公司职员

 小苏穿着浅蓝的衬衫,配米色的短裙,文静娟秀,说话的声音很轻,掩饰不住的委屈和失落的神情,常常在她说话的间歇闪现出来

  

  关键句:1、我给她买衣服,扎辫子。每天送她上学,放学接她回家,辅导她做功课,我却仍然是她嘴里的“阿姨”。

  2、大家把她送到医院洗胃,我同丈夫轮流陪夜,医生看我们的眼光怪怪的,仿佛我们是不孝子孙。

  

  婚姻里有四个人

  同我现在的丈夫结婚之前,我们两个人都分别有过一次婚姻。他的前妻在34岁那年病故,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。我同前夫离婚是因为我无法生育。离婚后,我才到上海分公司来工作的。经历过几年的单身生活,我遇到我现在的丈夫。

  他觉得我是理想对象,因为他是个很实惠的男人,我前夫心中的缺点,在他眼中无疑是最大的优势。我有生活经验,而且我的不能生育让我可以做一个全心全意的好妈妈。在我们约会的时候他就告诉我,别人曾经给他介绍过年轻的小姑娘,但他实在没有精力去应对她们的“作”,也不想费时费力再要一个孩子。

  对于我,他也可以算一个理想的人选吧。他与我是同乡,现在与朋友合伙开公司,业务量稳定,收入也算优厚,更重要的是,他为人实在,但也不乏趣味。经历过生活波折的他非常宽厚,懂得体谅人。他一开始就对我说,他的女儿因为从小失去母亲,性格上可能有点不容易相处,让我多体恤她。

  遇到他女儿的时候,这个女孩已经8岁,漂亮伶俐,可能因为失去母亲的缘故,女孩显得早熟、戒备的眼神里,流露出让人怜惜的成分,但说话又挺冲的。说实在话,这个我丈夫常常咪咪笑望着的女孩子,给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。但既然选择了这个人,既然我想过正常的家庭生活,我就决定承担这份责任吧。

  我想,用一颗真诚的心总能打动她的。我给她买衣服,扎辫子。每天送她上学,放学接她回家,辅导她做功课,我却仍然是她嘴里的“阿姨”。有一次,我给她买了新的连衣裙,问她:“喜不喜欢我给你买的这条裙子?”她回答我:“又不是用你的钱,喜不喜欢跟你有关系哇?”把我抢白得够呛。又有一回,她带同学回来玩,那天她对我还算客气,一口一声“阿姨,阿姨”的,她的同学倒好,以为在整理房间的我是她家的钟点工,在她房间议论说:“哎,你们家的阿姨给不给你们做饭,我们家的阿姨只帮助我妈妈整理房间的。”小女孩居然没做解释,弄得我心里冒出火来了。恍惚之间,我真的觉得我成了这家的钟点工。

  丈夫一度还竭力制造一些气氛,希望女儿高兴,我开心。比如为女儿过生日的时候他买了件礼物,却说是我买的,但女儿瞥一眼,不说好也不说不好,然后就把这件礼物冷落在旁边,弄得他也觉得有点没意思。以后他便懒得玩这样的花样了。女儿的房间里依旧放着小时候与自己父母的合影,我给她收拾房间的时候,就看到那个女人在照片上对着我微笑。三个人在一起很和谐,那个女人将永远停留在她美好的年华里,在这个我生活的空间里,优雅地对着我微笑。

  7年的光阴,并没有让这个我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变成我真正的女儿,这可以算是我的失败吧。她享受我提供的一切便利,却最喜欢与她的外婆和真正的阿姨———他前妻的妹妹打电话。在家里连称赞我做的饭菜都不大愿意,而同她妈妈的家人说起话来却是一套一套的。偶尔,而同丈夫说起这些,他回答我说:“你做的一切我都知道,女儿,将来是要嫁人的,计较什么?”我本来也不是小心眼的女人,当然就不再说什么了,但疙疙瘩瘩的事情闷在心里,让我的生活很不愉快。

  以死吓人的婆婆

  去年,我们为女儿选了一所条件很好的住宿制中学,她也乐于去住读。我们买了一套新房子,我想生活大约可以有所改变了。他在家乡的父母听说我们搬了新家,就提出要来看看。我的心里又开始发怵了。

  一直记得第一次跟他回家见他父母时,他紧张小心地对我千叮咛万嘱咐,开头我还以为是他对我特别关心,后来发现他的这种小心完全是出于对他母亲的尊重。开始我还以为他的父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,其实他们看起来很平常,尤其是他父亲,随和客气,想象得出老头年轻的时候一定相貌堂堂;婆婆是个神情严肃,身材瘦削的老太太,但总觉得一家人似乎对老太太特别逢迎。他父亲似乎很在意她的脸色。

  后来的几天,同邻居们有得一聊,才晓得婆婆不是等闲之辈。从年轻开始,所有的人都让着她。原因很简单,她烈性,她敢做敢为,一不如意,就以死相威胁,而且她还来真的,吃过安眠药,发过心脏病,甚至以跳楼威胁过家人。总之,全家所有人都得看她脸色。

  当年在厂里,全厂的女工都不得穿拖鞋,只有她穿着拖鞋进厂门,厂长也不敢与她理论,因为她会寻死。楼上人家养一只猫,猫老是来他们家串门,婆婆嫌脏,同人家去论理,要求人家把这只猫扔了。人家不肯,但答应会看好自己家的猫,后来这只猫再也不来串门。可她又说听不得猫叫,要公公去说服对方,否则她就不活了。为了这只猫,她可以三天不吃饭,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模样,结果人家在公公的一再恳求下把猫送人了。自此,她“死”得就更来劲了。更要命的是她还真去死,怵得你不得不把她当回事。

  婆婆来上海的第一个月,我处处小心,总算大家相安无事。第二个月,我母亲来我家附近的一所医院看病做门诊治疗,我留她住下了。一个星期不到,婆婆的脸色已经不对了,我母亲这个病人还老是客气地说自己没有事,我婆婆却开始东痛西痛,甚至在半夜说自己透不过气来要去看急诊,敲我们的门,让我丈夫陪她去医院。并且她开始不同我母亲说话,吃饭的时候也开始给她脸色看。丈夫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偷偷对我表示歉疚之外,是不敢说什么话的。最后我的母亲提前走了。

  婆婆渐渐适应了上海的生活,觉得小区环境好,我又顺从而且有耐心,她有充分的理由享儿子的福,居然决定住下了。她开始在小区里交朋友,找牌搭子。每次打牌回来她既有高兴的时候也有赌气的时候,弄得全家人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。最近半年,她的牌瘾越来越大,有一次,她一高兴居然打到晚上10点半才回家。公公急不过说了她几句,她立刻翻脸了,同公公吵了一宿。第二天早上说自己福气不好,找了这样没良心的老公,甚至叨叨着不想活要离婚。到了下午,公公打电话把我丈夫急召回家,原来那天下午公公发现她神色不对,再三追问,才知道她吞了半瓶安眠药。大家把她送到医院洗胃,我同丈夫轮流陪夜,医生看我们的眼光怪怪的,仿佛我们是不孝子孙。

  让我充满期待的新家又变成了一个别人的家,我同丈夫都懒得抱怨了。有时候,我听到婆婆发脾气的声音忽然觉得好笑,仿佛我是凡事看开了的老太太,她才是气血正旺的年轻人。

  丈夫有了不轨之越

  丈夫越来越忙,家里没有温暖也没有宁静。有一度,我索性在外面报了一个无可无不可的电脑学习班,学学电脑。我每天6点半就出门了,晚上丈夫不回家,我就在街上随便吃一点才回去。我觉得到了家里就有透不过气来的感觉。甚至有一次我生病发烧了,医生给开了病假,但我在家里待了半天就坐不住了。下午,我还是去了办公室。我想象不出来,如果没有工作没有一个可以躲避的地方,我应该怎么生活下去。

  更加让我心寒的是,有一次晚回家,我发现小区门口的车站,丈夫在同一个女人依依惜别。我当时很气,事后想,那个人送他回来,或者是对方主动一点吧。又隔了几个星期,我在丈夫的公文包里发现一张发票———裙子320元块。丈夫是不习惯买礼物送人的那种男人,我也没有收到过那条裙子。过几天,我把发票交到丈夫手里,问他怎么回事情,他的脸上跳过一丝尴尬,我捕捉到了。但那种不自然转瞬即逝,然后,他就很平常地把发票拿过去说,中午几个人一起出去逛,公司的一个女孩子买了东西,忘了拿发票,他替她收着,一直忘了给她。我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比较牵强的理由。但后来的日子,一切男人出轨的征兆似乎都显现了,我尝到过离婚的滋味,尤其是离婚之前的冷战和暴风雨般的争吵,我不想再经历一遍。我不想同丈夫去深究那些事情。

  直到有一天,婆婆提醒我:“把自己的老公看看紧。”这个时候,她倒像个自己人似地提示我。那一天,我晚上在公司加班,她儿子打了一个多小时电话。婆婆说她拿起电话听过,那个女人说出来的话让她觉得恶心。她说她已经提醒过儿子了。她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久,嫁到他们家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同我说过那么多话。但她我讨厌由她来提醒我,我感受不了她的好心,只感到屈辱和被窥探的愤怒。

  我感到这个我付出一切努力、希望得到承认的家,让我很失望。我觉得家里没有自己的空间,我亲手布置的一切便宜了旁人,我实在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。其实,我只是一个想过平常日子的女人。但是,命运似乎对我挺不公平的。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,常常想哭,我这半辈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啊!别人的孩子、经常以死来获得权威的婆婆、不能保护我却可能已经开始不忠的丈夫。我,我简直不敢想下去了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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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稿:彭蠡    来源:新闻晚报  作者:□文 之湄  
 
 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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