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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世 让我们做一对小老鼠

2005年8月16日 20:11

  2005年8月1日,我穿梭在华强北的人流中,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,一个低沉的男音击打耳膜:“我想,我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
  “我想告诉她,如果有来世,就像短信中所说,就让我们做一对小小的老鼠吧,笨笨地相爱,呆呆地过日子,拙拙地依偎,傻傻地一起,即便大雪封山,还可以
窝在暖暖的草堆紧紧地抱着咬耳朵……只是,我再没有时间了。”
  

  倾诉者:温庆

  记录者:第五燕燕

  A激流:第一眼,我们的爱情降临了

  温庆是一名军人,2000年,刚刚退伍的他在珠海找到了一份歌舞厅保安的工作,虽说薪水不高,但温庆已经觉得很满足,每天尽职尽责地工作,性格开朗的他和同事间的关系也处得非常好,单身生活平静而快乐。温庆说,那是他一辈子都怀念的地方。

  温庆住的是歌舞厅提供给员工的单身宿舍,每天下班,单身汉们匆忙吃完饭,就哄抢着到楼下小卖部占座位看电视,其实,说看电视只是一个借口。对面楼是一家电子厂的女工宿舍,每天晚上八点左右,女工们吃完晚饭,也会来楼下的小卖部看电视,小伙子们就可以大度地将早已占好的座位让给心仪的姑娘,再趁机搭话。温庆说,那段日子,真还凑成了好几对呢。他也列在其中。

  时间一久,两栋楼中间的小卖部就成了年轻人约会的地方。一天,电视里正在演一部非常精彩的武侠片,正看在兴头上,突然一个人挡在了温庆的眼前,刚要发火的温庆抬眼一看,一个身材修长,面貌娟秀的姑娘正急着满场找座位。温庆回忆:“我相信那是上天的安排,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。”温庆连忙起身让座,姑娘轻轻地说了声“谢谢”,便坐了下来,温庆则站在一边假装看电视,其实一眼没离开姑娘。经过聊天,温庆知道,她叫余丽,也住在女工宿舍里,只是不太爱出门。

  从此,温庆的心里便有了牵挂,脑中时时刻刻充满余丽的身影,每天最盼望的事,就是尽早下班,占好位子等她。对于温庆的好意,余丽看在眼里,也默默地接受了。

  2000年圣诞节,温庆所在的歌舞厅有一场圣诞晚会,老板说员工可以带舞伴,温庆找到余丽,邀请她做自己的舞伴,余丽答应了。整个舞会中,余丽成了最亮眼的公主,而温庆则是最幸运的王子,2000年的圣诞晚会持续了一个通宵,温庆也在这个夜晚彻彻底底地爱上了余丽。

  B逆流:天!她是大我十岁的有夫之妇!

  发现自己爱上余丽的温庆兴奋不已,举手投足间表现出来的,都是恋爱中人的甜蜜,而且温庆感觉到,余丽对自己也有好感,但从来没有表露过,温庆毫不在意,认为那只是少女应有的矜持和羞涩。温庆确定自己恋爱后,小卖部前早已容不下他的爱意,珠海的“情人路”让他们流连往返。但温庆发现,余丽从未拒绝过自己的感情,忘情的时候,会像个孩子一样地笑,但她的眼里总是流露出一种黯然。温庆几次想问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  2001年4月的一天,温庆决定向余丽求婚。傍晚,他们再次携手来到情人路,温庆鼓起勇气向余丽表白了自己。让人意想不到的是,余丽断然拒绝了温庆!“为什么?难道你不爱我?!”被心爱的人拒绝,温庆歇斯底里。而余丽也只是埋头痛哭,什么也不说,温庆隐隐地觉得余丽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。果然,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余丽对温庆说“我们缘分到头了。”接下来的结果,差点让温庆崩溃:原来,家在湖南的余丽在2000年来珠海之前就已经结婚,但完全是父母做主包办,痛苦的余丽婚后就以打工挣钱为由逃了出来。而且余丽整整比1977年出生的温庆大十岁!余丽说:“我不是不爱你,但我有什么资格爱?”

  C暖流:幸福如此弥足珍贵

  经过考虑,温庆郑重告诉余丽:“我真的爱你,不介意你的过去,我陪你回去离婚,我娶你!”2001年9月,温庆和余丽终于走到了一起,两人幸福的婚姻并没有得到双方家人的任何祝福。

  婚后的生活紧张甜蜜,只有一间房的新家被余丽装扮得非常温馨,在温庆的眼中,新婚的妻子是那么完美。一次,温庆在上班过程中不小心弄伤了腿骨,医生告诫必须在床上静养3个月,不能移动更不能下地!温庆说:“仅仅3个月的时间,让我发誓要用一辈子去报答她!”从躺到病床上到可以下地走路,余丽对他的照顾无微不至,早晨6点起来做早餐,一口口地喂温庆,7点半再赶到工厂上班,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,余丽也要赶回来看望丈夫,晚上再为温庆做手脚按摩……因为不能移动,温庆3个月的大小便都在床上,余丽没有任何嫌弃之意。

  2003年5月,宝贝女儿的诞生给小家庭带来了欢乐,双方家长也逐渐理解了他们,温庆的工作也有了起色,被珠海一家娱乐城聘请,担任深圳分店的保安部长,全家迁到深圳,余丽在一家电子厂担任课长……幸福美满的生活如期而至。

  D寒流:脑癌让我扼杀了她的幸福

  2005年6月,温庆头部突然疼痛起来,伴随而来的是眼前的模糊以及暂时失聪。他以前也头疼,但这次的疼是从来没有过的。温庆去深圳市人民医院做了脑部检查,检查结果是脑癌晚期!医生告诉温庆,现在只能靠药物维持,最多还有一年……

  拨通记者手机的温庆说:“当时手拿诊断书的我瘫软在医院走廊,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妻子真相,或许,就不该告诉她。我借口出差,在宾馆里呆了一个星期,我利用这段时间来梳理我这一辈子,一个正直的军人、一个尽职的保安、一个完美的丈夫、一个好父亲。可是,我又做错了什么?为什么会这样?”

  “我们感情太好,我不能让她知道真相,她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。我决定和她离婚,现在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,我告诉她我爱上了别的女人,她哭着求我回家,她说她不相信我会这样。我说,深圳有大把比她年轻、漂亮的女人,她已经老了。到律师那里签字那天,我见了她最后一面,也许,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了。她面容枯槁,头也没抬地签了字就走。我看着她,心都要碎了。她有一天会理解我的苦心,亲爱的,下辈子,等我!”

  记录手记:

  温庆的叙述突然停止,有10秒钟的时间,我和他都没开口说话,我想转移话题,比如,你有什么打算?话到嘴边,硬吞了进去:让一个时日无多的人计划未来,似乎太残酷。多次哽咽着中断故事的他,在30分钟里,将短暂生命里最美好的记忆又重新回味了一遍。温庆明白我的尴尬,倒劝解我“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,你不用开口,就当我最后的听众吧……”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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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选稿:孙玮烨    来源:深圳都市报   
     
     
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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