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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拒绝烹饪野生动物离职40次的特级厨师

2005年6月3日 00:22

   

  ●他是“2004年度全国十大法制人物”,中国第一位绿色厨艺大使;

  ●他是高级烹饪师,家里却穷得叮铛响,孩子的奶粉钱都要岳母资助;

  ●他拒绝烹调野生动物,因而12次遭解雇,28次自动辞职,最长的也干不到3个月;

  ●他自称“上辈子是野生动物”,他要搞一个全国巡回拒烹演讲,全力帮助自己的“朋友”。

  中华名厨拒烹野味9年失业四十余次

  张兴国:中国首位绿色厨艺大使

  面对惊恐的小家伙们他下不了手

  张兴国在厨艺上的造诣绝对不低,特二级厨师,还获得过“中华名厨”的称号,但比这更出名的是他的失业频率,从1996年至今,他先后失业40次,有好事者称其为“失业王”。

  “频繁失业不是我厨艺不精,而是我坚持不烹调野生动物。其实只有12次是老板解雇我,其他都是我炒老板,我求职的第一句话不谈工资,问的都是做不做野味,做则走,不做则留。”张兴国这样解释自己的“失业纪录”。

  张兴国的第一次失业与东北流行吃野味同步。1996年3月,张兴国在沈阳一家餐馆当厨师,当时,本地的大饭店小饭馆基本家家经营野味,生意甚是火爆。张兴国的老板坐不住了,找到店里的“头牌”商量:“兴国,我们也做野味吧,进了野味我给你涨工资!”张兴国坚决反对:“上那些干嘛,我不会做的。”

  老板以为张兴国装清高,很快就从广东带回了3只鹤、2只穿山甲和8只刺猬。没想到张兴国一看到这些东西就跳了起来:“我绝不杀它们。”老板也火了:“你算什么东西,我雇了你,要你做什么都得做。”

  张兴国不敢和老板“放对”,只能靠给野生动物喂食来减轻心中的愧疚。看着小家伙们在笼子里的惊恐,张兴国实在忍不住了,他掏出50元钱递给老板,希望能放生那8只刺猬。老板从来没见识过“这么不知好歹”的人,大吼让他“滚蛋”。“第一次被炒心里挺难受,但更难受的是没救下一只动物,我从那时起铁了心,以后绝对不沾野味,就算再被炒也无所谓。”虽然事隔多年,张兴国仍没忘记当时下的决心。

  第二次求职比较顺利,问了几家餐馆后,就有老板承诺只做辽菜,绝不上野味。张兴国高高兴兴做了不到一个月,老板就购回了不少野味。张兴国再次向老板求情,却被扫地出门,连工资都没拿到。

  张兴国辗转沈阳、抚顺、锦州等地,但最长在一家餐馆干3个月,最短只干了3天,就因为不做野味而“失业”,后来跑到大连做起了海味,工作才相对稳定些。

  他不做,也不允许二厨操刀

  问张兴国不杀野生动物是为什么,张兴国腼腆地一笑:“小时候只知道畜生也是性命,是性命就不能伤害,后来看到不少保护野生动物的宣传,开始明白了生态平衡的大道理!”

  张兴国的老家是山东农村,这让他很小就开始与小动物“打交道”。与张兴国结缘的第一个小动物是只受了伤的斑鸠,这只中了枪的斑鸠被张兴国治好后,竟在张家屋后的树上筑了巢,而且一点也不怕张家的人,敢飞到他们身上“亲昵”。“我那时就知道动物是通人性的。”张兴国说。

  张兴国的头上有个伤疤,那是他小时候保护小鸟留下的印记。12岁时,村里的孩子邀张兴国到后山掏鸟窝,他佯装同行,背地里却将鸟放了。大点的孩子手拿石块追打“叛徒”。一块三角形石头砸在他左边太阳穴上。伤疤落在脸上也印在心里,20多年,伤疤提醒他“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”。

  “它像婴儿一样哭泣啊,我至今都不会忘记!真是太残忍了!”张兴国向记者提起一段往事:有一次邻居杀刺猬,他跑去看。只见邻居把刺猬的皮活生生地剥了下来。张兴国说那只刺猬的惨叫声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这个山东汉子一连说了几个“太残忍”,眼神中透出战栗。1998年,张兴国返回抚顺,在一家饭店谋得饭碗,并成为6个人的厨师长。一天中午,老板进了山鸡、野兔、大雁、刺猬。说是朋友点名要吃野味。张兴国不做,也不允许二厨操刀。老板求他:“你给我一点面子,就这一次,人都快到了。”张兴国不干,提出用家禽替代。僵持中,老板的朋友进门。为争回面子,老板掴了张兴国一耳光。老板的朋友见状,不问原由,7个人一起动手……张兴国脸部肿胀,鼻血直流,胸部淤血,小腿骨折。其他厨师一哄而散,各奔东西。

  嫌他“多事”许多饭店不愿意用他

  “我的前辈子就是野生动物,我希望下辈子还是野生动物。”张兴国对记者幽了一默。单纯的不做野味,已经满足不了张兴国对野生动物的特殊感情,他渴望能为自己的朋友多做些什么。

  2002年1月,张兴国的机会来了。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与有关单位在北京共同发起“百万中餐职业厨师拒烹珍稀野生动植物签名启动暨争做‘绿色厨艺大使’”活动,目标是2008年前,100万厨师签名承诺“净化灶台、绿色烹饪”。得知此事后,张兴国兴奋不已,立即寄去了申请并叙述了自己执著绿色的种种遭遇。

  2004年,张兴国被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评为我国第一位“绿色厨师”。他携带着“绿色厨艺大使”证书、“绿色厨艺大使行为手册”和带有宣传性质的名片,在工作的葫芦岛市开始了绿色行动:利用业余时间走访全市的中高低档酒店,呼吁酒店拒售,厨师拒烹,客人拒食。

  “影响”别人的生意,张兴国遇到了无数的冷眼和嘲讽,很多酒店的老板大骂他“傻子”,更有人说他得了“好处”。但他坚持了下来,成功地发展了1000余名厨师承诺“拒烹”。

  张兴国很快就出名了,因为坚持抵制烹调野味,2004年底,他获得了“2004年度全国法制人物”的称号。主持人对他的评价是:张兴国付出的代价可能在今天还很难看到,它的意义还未被凸现,但是再过若干年无论我们的生存环境会变得更好,还是更坏,我们都会记得有一个叫张兴国的厨师,曾经用自己的执著在唤醒全社会的生态意识。

  荣誉归荣誉,张兴国一点也不认为自己获得了成功:“还有很多餐馆做野味,我想搞一个全国巡回拒烹演讲,除了宣传酒店拒售、客人拒食、厨师拒烹野生动物以外,还有一个市场拒卖,希望大小城市都能走到。”

  “巡回演讲的资金从哪里来呢?”面对记者的提问,张兴国愣住了。因为没有工作,他的生活依然十分困难,连孩子的奶粉费都需要退休金只有800元的岳母赞助。许多饭店不愿意用他,嫌他“多事”,有的饭店用他,“也是为了多招揽顾客,把我作为工具而已。”

  “宣传工作是义务劳动,我还得生活,还得挣钱巡讲,得赶紧找份稍好些的工作了!”张兴国憨厚地告诉记者,他现在的生活是“痛并快乐”的,他还要坚持下去。

  倾听

  记者:做厨师这么多年,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杀过野生动物吗?

  张兴国:我可以拍着胸脯说,绝对没有,哪怕是一只麻雀。我做人明明白白,给多少钱都不杀,炒我鱿鱼也不杀。

  记者:你为了拒烹,应该损失了不少金钱,难道就没有一点后悔,为什么?

  张兴国:我现在确实过得挺艰苦(笑),但既然做了就绝不后悔,这种事情也没谁能勉强我,为了让我们的生存环境更好一些,吃些苦不算什么。

  记者:拒烹能坚持下去吗,你觉得自己能成功吗?

  张兴国:努力了这么多年,我肯定是不会放弃的。国家对“野味”餐馆“摘牌”的力度越来越大,我坚信会有更多的人加入到我的行列,就算我做不成功,将来也一定有成功的那天。


选稿:乔德建    来源:武汉晚报 6月3日  作者:周洋 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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